扶苏心头狂跳,他终于明白苏齐为何说这才是献给父皇的真正大礼。
若大秦掌握了这种武器,什么六国旧族,什么匈奴东胡,一切阴谋诡计,一切悍勇骑兵,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,都将变得苍白而可笑。
他甚至想得更远。
有了此物,守卫边疆的士卒,便不必再用血肉之躯去堆砌长城。
一座坚城,配上十门这样的“天雷”,便足以抵挡十万大军。
这能省下多少民夫的徭役?能让多少士卒免于战死?
一瞬间,他过去所学的“仁义”,与眼前这件大杀器,在他心中达成了奇异的统一。
最大的仁,不是对敌人的宽恕。
而是用最强的力量,来保护自己的子民,让他们不必再承受战争之苦!
“先生……”扶苏的嗓音发紧,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,“此物……当真能成?”
“能成,但很难。”
苏齐将地上的木炭丢掉,拍了拍手。
“做成那么大的炮管,以我们现在的技术,起码要耗费一年半载。动静太大,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“所以,我们可以先从小的开始。”
他重新捡起木炭,在那巨大的炮管旁边,又画了一个小得多,也细得多的管状物。
“大的,为‘炮’,镇国之器。”
苏齐用木炭在那细长的管子上轻轻一点。
“这个小的,名为‘枪’。”
“原理一样,都是用火药之力,推动铁丸杀敌。只不过,它的威力小了许多,但胜在轻便,可以由单兵持有。”
“每个士卒……皆可手持雷霆?”
相里子猛地抬头,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苏齐,仿佛要将他看穿。
作为墨家钜子,他一生追求的“非攻”,若能以绝对的实力震慑敌人,使其不敢轻易开启战端,这不也达成了“非攻”吗?
而这“枪”,在他看来,就是实现“非攻”的终极利器!
“没错。”
苏齐点点头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想象一下,一排士卒,人手一杆这样的火枪。百步之外,一声令下,万弹齐发。”
“再精锐的骑兵,冲锋的势头也会在瞬间被撕碎,人仰马翻。”
“这仗,还怎么打?”
一幅画面在扶苏脑海中炸开。
秦军引以为傲的强弓硬弩,有效射程不过五十步,且对士卒的臂力要求极高。
而苏齐口中的火枪,射程竟能远及百步!
这意味着,大秦的士卒可以在敌人的弓箭够不着他们之前,就对敌人进行一场单方面的屠杀!
这不是战争。
这是碾压!
“侯爷!此物如何做?”
相里子再也按捺不住,他蹲下身,像个求知的学童,手指颤抖地抚过地上那简陋的草图。
“要造出中空,且能承受火药炸裂之力的钢管……这……这如何做到?”
“我墨家虽有铸管之法,但都是铸造青铜输水管,管壁薄,远不能承受此等压力。”
他又指着枪管的尾部,急切地问:
“还有,如何点火?火药装填在内,点火之人若离得太近,不等伤敌,自己便先被炸伤了。总不能每次都用长长的引线吧?”
相里子的两个问题,精准地切中了火枪制造最核心的两大难题:枪管制造和击发装置。
“停!停停停!”
一直沉默的张苍突然发出一声哀嚎,一张俊脸皱成了苦瓜,几乎要扑过来捂住苏齐的嘴。
“苏侯爷,我求您了,别画了!”
“您知不知道火药是什么?那是陛下的心头肉!一钱一两都要他老人家亲手画押!”
他指着地上的图纸,痛心疾首。
“您这一杆‘枪’下去,我半个库房就没了!您要是再来一尊‘炮’,是不是打算把我张苍也填进去当炮弹啊?”
“陛下的条子,您去要?”
张苍这盆冷水,总算让激动不已的扶苏和相里子脑子里的热气降下来些。
确实,没有火药,再好的钢,再妙的构思,也只是个铁疙瘩。
“哈哈,张府长莫急,钱和火药的事,总有办法。”
苏齐不以为意地笑了笑,那表情仿佛在说:陛下的条子很难要吗?
“我们现在要做的,是先把这根‘管子’造出来。”
“只要东西造出来了,还怕陛下不给火药?”
他转向相里子,语气笃定,开始解答刚才的技术难题。
“枪管,不能用铸造法。我们新炼的钢,硬度极高,流动性却差,铸造出来的东西内部难免有气泡和裂纹,不堪大用。”
苏齐蹲下,用木炭在地上画了一个扭曲的箭头,仿佛一条噬咬钢铁的毒虫。
“铸,格局小了。”
“我们要用钻的!”
“钻?”相里子一愣。
“对,水力锻锤见过吧?我们把锤头,换成一个用最好的钢打造的,头部带有锋利螺旋刃口的‘钻头’。利用水力驱动它高速旋转,再用重物给它施加压力,就这么硬生生地,从一根实心的钢柱里,钻出一条笔直的孔道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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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力钻孔!
相里子脑中轰然一响,这个想法之大胆,之匪夷所思,让他一时间都忘了呼吸。
用旋转的铁器去钻钢铁?
这需要多大的力量?多锋利的钻头?
“至于点火……”
苏齐又在枪管侧后方,画了一个小孔,和一个弯曲的S形铁片。
“初期,用最简单的法子。这里开一个小小的火门,连接枪膛。这个S形的铁片,我们叫它‘火绳机’。”
“用它夹住一根点燃的,浸泡过硝水的火绳。扣动下方的扳机,就能让火绳准确地点燃火门里的火药,从而引爆枪膛。”
他三言两语,便将一个划时代的武器,从无到有,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。
没有复杂的机巧,没有神神叨叨的理论,一切都是那么的直接,那么的朴实,却又蕴含着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。
“张府长。”
苏齐站起身,看向已经听傻了的张苍。
“又要麻烦您了。我要一批最好的钢锭,还有木炭、麻绳、桐油。后勤之事,还请您多多费心。”
张苍张了张嘴,看着苏齐那张写满“你看着办”的笑脸,最后只能无奈地一摊手,嘟囔道:
“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,摊上你这么个败家玩意儿。”
“行了行了,我这就去少府的库房给你们划拨。要是再炸了,我可真从你们工钱里扣了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