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羽从来不否认自己是个任人唯亲的人。
龙涛也好,李染侯锦永等人也罢,这些个散城军的统领,有的是他童年玩伴,有的是他无良长辈,还有的则是他参军后结交的挚友…哪怕平日里再嫌弃,他们对郭羽来说依旧是十分重要的存在。
骤然间听到龙涛的惨叫,郭羽惊讶之下不免有些着急,以至于脚步飞快的他根本没有发现侯锦永等人并未跟上来。
三步并作两步地离开正堂,再走过一个拐角后,他的脚步蓦地停住。
入眼处,有个身影正直挺挺地倒在前方,这人身上穿着重甲,一动不动,生死不知。可尽管他头部朝下看不清容貌,但郭羽仍是只一眼便猜出了对方的身份。
在散城军中,无论春夏秋冬,吃喝拉撒睡都要穿着重甲的,唯有陆休前一人!
虽说他的身上并未有血迹,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平安无事。郭羽抿着嘴快步走上前,俯下身子伸出右手搭在他的脖颈间,探到还有脉搏后才松了一口气。
他握住男人的肩膀,稍一用力便将之翻转过来。待看清他的脸后,郭羽当即被惊得虎躯一震。
此时的陆休前眼珠子向上翻起,一张嘴咧得极大,连舌头都甩了出来,口水不停的从嘴角溢出,流的满下巴都是,翻身时有些还滴在了郭羽的手上,整个人看上去犹就好像一个脑瘫。
默默将手上的口水往陆休前的身上抹了抹,看着他这副销魂的表情,郭羽微微眯起双眼,发现事情似乎并不简单的。
详细检查过身上其余地方,确认他没受伤后,郭羽径自往他的脸上拍了拍,但哪怕再用力,甚至连人家的脸都拍肿了,陆休前仍是不见清醒。
尝试唤醒无果后,郭羽缓缓站起身子,心下满是疑惑。
明明发出惨叫的是龙涛,可为何等他赶到现场之时,受害者却是另有其人?
还有,这陆休前没死也没伤,好端端的一个人,为什么会就这般瘫倒在将军府中。
难道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精神冲击?看到什么过于恐怖的东西,以至于心里遭不住直接被吓晕了过去?
郭羽又往陆休前的脸上瞥了一眼。
看他这满脸哈喇子的德行,委实不像是被吓到,反倒像是…
想起昔日陆休前见到伪装成宫女的诸葛筠时,那垂涎三尺的样子,郭羽不由得嘴角微抽。
既然陆休前没什么大事,郭羽也就不再管他,当下便抓起剑继续朝前走去。
然而,才走出几步的距离,他的脚步便再度为之一滞。
前方不远处,同为散城军统领的梅士淦也倒在地上。与陆休前相同,一眼看过去他的身上也是没什么血迹。
稍稍一怔后,郭羽便回过神来,他几步走到男人的身边,俯身察看起对方的状况来。
梅士淦的脉搏十分平稳,估摸着也是没有受伤。眼下的他,双目紧闭,两手交握放在胸前,神态颇为安详,嘴角甚至还挂着抹浅浅的微笑,一副心愿已了、再无遗憾的模样。
郭羽皱着眉用力拍打了梅士淦几下,见其没有反应,他沉默着站起身,心下微微发沉。
先是陆休前,再是梅士淦,还有那发出惨叫的龙涛。
三名散城军统领,同时在这镇北将军府中招。
其中,陆休前与梅士淦昏迷不醒,龙涛虽说尚未见到,但想来也不会比他们好上多少。
郭羽抬起头朝着四周望了望,此处距离他的卧房已是不远,结合先前李奇鹏的话,他心中已是有了定论。
无需多言,凶手,定是那自天岚来的神秘监军无疑!
这人先是以监军的身份骗取李奇鹏等人的信任,将他带来这里,紧接着再用监军的身份来降低府中人的防备,再借机提出参观将军府来掩人耳目,单独行动后,他便抓住机会,朝着来府中偷懒的龙涛三人伸出了罪恶的魔爪。
好一个监军。
竟敢在他的地盘上动他的人,简直就是不知死活。
白袍男子忽地发出一声冷笑。
虽是不知这人目的为何,但既然敢做,那他便敢埋!
郭羽右手提剑,越过一脸安详的梅士淦,大步往卧房的方向走去。正前行间,他的耳畔忽地响起道微弱的声音。
“老大…走…快…走…”
只见那卧房门前,龙涛颤抖着身躯,艰难的朝前爬行着。见到郭羽过来,他的脸上登时露出焦急之色。
“不能…不能再往前…”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一把抓住男人的衣角。
“老大…别进去…”
“小龙龙,你…”
看着死死攥住自己的龙涛,郭羽顿时泪目。
营中诸位兄弟中,平日里他最嫌弃的便是龙涛,动辄便是对其打骂踢屁股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,这最受欺负的龙涛,竟是如此的忠义。
风足知劲草,烈火见真金。
面对小龙龙的忠肝义胆,此刻的郭羽又如何能做到不动容?
他拍了拍龙涛的手,轻声道:“小龙龙,你放心地去吧,老大…老大一定会为你报仇的。”
“不…不…”
龙涛表现的越发焦急,他死命地拉住郭羽,近乎嘶吼,“老大…快走!”
“我如何能走。”
郭羽将他的手指掰开,轻笑着转身面向那扇紧紧闭着的房门。
“我,可是你们的老大啊。”
门内,便是那不知名的监军。
这人本事诡异的紧,龙涛等人身上连伤都没有,便被打得再起不能。
面对这样一个充满未知的敌人,贸然选择出手显然是十分不理智的。
但此时的郭羽,已是顾不得那么多。
就如他对龙涛所说那般,他是散城军的老大。
小弟出了事,他这个做老大,又岂能坐视不理?
不理会龙涛的劝阻,郭羽右手握住剑柄,缓缓将天过抽出。
剑光凭空而现,木门顷刻间变作粉碎。
“不!!!”
身后响起小龙龙异常凄厉的叫声,郭羽没有回头,一甩长剑,毅然决然地迈步而入。
“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伤我兄弟?!”
见得屏风后站着道人影,郭羽一声大喝,毫不犹豫的将天过扬划出。
剑气激荡而起,将那精致的屏风劈成两半,而那后方站着的人儿也登时显露出来。
四散的罡风将她那如墨青丝自肩头吹起,白色的衣袖与裙摆微微摇曳,飘然若仙。
一双桃花眼眸含尽世间风情万种,那张未施粉黛的娇颜本就可称绝色,眼角的泪痣再添几许妩媚。
眉目如画,倾国倾城,她如天上仙子降临凡间,又似自画中走出的绝代佳人。
见到面前握剑在手的男子正呆呆地看着自己,她檀口轻启。
“郭大将军便这般着急吗?”
她望着这满地狼藉,微微勾起唇角,“不过几步道的功夫,竟也等不得,一剑将障碍全部清掉,真是…”
女子嫣然一笑,百媚丛生。
“真是令清儿开心。”
看着俏生生立在眼前的黄清,郭羽一时间愣在原地。
不对啊。
监军呢?
那个将梅士淦他们打得昏迷不醒的监军呢?
那个教龙涛心生恐惧,吓的他最后都死死抓住自己,不让自己进来的监军呢?
人哪去了?怎的换成这么一个比花儿还俏的大美人?
震惊至极的郭羽下意识的出声问道:“怎的会是你?”
“为何不是我,先前在北疆分别时,不是说过会来北境找你吗?”
黄清朝着男子走了两步,“这不,清儿将事情办完后就快马加鞭的过来了。”
“我问的不是这个…”
郭羽打量着四周,“除了你还有谁在我的卧房里,那位监军呢,躲在哪?”
说着,他弯下腰就要往床底看去。
“我的郭大将军,这房里除了清儿以外便没别的人了呢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,但由于其委实过于匪夷所思,以至于郭羽下意识地将其否掉。
“绝对有人,李奇鹏亲口说监军在卧房中…”
“这监军,不正站在郭大将军你面前吗?”
黄清又是一笑,眼中满是狡黠。
她双手抱拳,有模有样的朝着郭羽行了个礼。
“镇北军监军从事黄清,见过镇北将军。”
“啪嗒!”
古朴的长剑自表情呆滞的男子手中脱落,最终落在地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还不等他如何反应,面前的人儿已是扑入他的怀中。
“如何?开不开心?意不意外?惊不惊喜?”
黄清仰起脸,笑得像只小狐狸,“清儿准备的这第一份厚礼,郭大将军可还满意?”
“……”
感受着身前娇躯的温软,郭羽终于消化了这一事实。
他微微低下头,看向笑意盈盈的女子,正想要问些什么,自房外却又是响起道惨叫声。
“不!!!!”
本是奄奄一息的龙涛此刻站在门外,看着屋内“浓情蜜意”的两人,他捶胸顿足,满脸懊悔。
“可恶啊!”
龙涛捂着脸蹲在地上,“我就知道,我就知道…”
“我就知道,只要是好看的女人,最后全会落到老大的手里…那两个废物见了人就晕过去,我一个人再努力也是无用…到头来,终还是落得个这样的下场…可恶,可恶啊!”
一声声似杜鹃啼血。
他,哭的像个丢掉心爱玩具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