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羽扬了扬手中的长刀,笑着看向对面脸色剧变的少女,“小姑娘,你可认得此刀?”
刘香如何能不认得?
刀长一丈一,重七十八斤,以百炼精钢所铸,刀下亡魂无数,有那北燕恶卒,有那蛮族狼主,有那大魏悍将,更有那昔日名震天下的西雍枪神。
这杆刀,伴随历代刘家家主见证了大宋的崛起,同样也见证了刘家的荣耀与兴衰。时光荏苒,它早已成为刘家的一员。
不知有多少次,少女见到年迈的祖父抚摸着刀柄,低声细语,就好似在与多年老友交心。
此刻,见到祖父最为珍视的宝刀被郭羽握在手里,刘香又如何能不气?
争抢刘家的镇北军,夺了大哥和阿桦心仪的女子,如今更是连他们刘家的刀都不放过…
简直欺人太甚!
“驾!”
一声娇喝,刘香径自拨马上前,二话不说提起长刀便朝着那白袍男子当头斩下。
少女耍大刀,这般场景倒也罕见,郭羽挑了挑眉,右手上摆,举刀将少女的挥来的长刀荡开。
“一上来就直接动刀子,啧啧,小姑娘家家的如此凶悍,小心往后嫁不出去。”
“与你何干?!”
刘香柳眉倒竖,杏目圆瞪。腰肢一扭,双手握着长刀再次抡出。
“铛!”
郭羽单手提刀,将这一击挡下,他手中的刀杆颤动不停。
“嚯,劲儿还不小。”
催动着小白退后几步,郭羽诧异地瞥了眼面前的刘香。
少女生得虽不算娇小,但也只能说是高挑。她腰身纤细,臂膀也不如何粗壮,两只手不大,十指细且长,直教人担心她握不住手中的大刀。
不过人不可貌相,这小姑娘不仅能把长刀耍得虎虎生风,劲道还颇重,光是这两刀所蕴含的力量便要远胜先前的梅韫桦,甚至连季耳都是不如。
一个小姑娘都能如此悍勇,真不愧是镇守北境百年的刘家。
心下赞叹一声,郭羽冲着前方横刀立马的少女笑道:“继续啊,你刘家刀总不会就只有这么两下吧?”
刘香微微蹙眉,也不答话,左手自刀杆松开,右手上移,握住刀杆末端,将长刀拖放于地。
郭羽很强,这一点她是再清楚不过。
轻而易举连败季耳梅韫桦两人,无疑更是证明了他的强大。
斗将是三场比试中的最后一场,而她也是镇北军出战三人中的最后一人。
换言之,她已是镇北军最后的希望。
先前的两场比试,斗阵与斗兵,郭羽皆是获胜,向北境人证明了自身的能力。如此情况,对他们而言可谓十分不利。
想要将局势扳回,留住镇北军的人心,只能靠她。
若她能在这场斗将中亲手击败郭羽,那么北境之人与镇北军中的士卒就会觉得,郭羽连刘家的一个小姑娘都比不过。
镇北军中支持她的人终究只是部分而非全部,若此次能得胜,她便可靠着刘家早先于镇北军的恩德聚拢起更多的人心。
军卒之心,百姓之意,众志成城,不仅郭羽留不下,便连王上也只能妥协。
她要守住刘家的北境!守住刘家的镇北军!
她必须赢!
长刀拖于地,黑马自向前。
少女面沉似水,一双杏目死死盯着前方的郭羽。
刀刃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印记,飞腾的马蹄掀起阵阵尘沙。
几个呼吸间,刘香便已冲至郭羽的面前,只见她右臂一扬,竟是仅凭单手便将那拖在地上的长刀提起。
黑马前蹄上扬,犹如人立,长刀自下而起,又化作一刀寒光自上而落。
刘家刀,拖刀。
集臂力腰力马力于一刀之上,非臂力过人者所不能使出的刀技。
长刀势如千钧,自头顶斩落。光看这架势郭羽便知道这一刀非同小可,他面色一正,以刀作枪,斜着撩起道玄妙银弧,正是戎马五枪中的百战之式。
“铛!!!”
两柄长刀朝着相反的方向弹开,郭羽手中那雪亮长刀身不住颤抖着,他眼中再度闪过讶色。
好重的刀,好重的力气。
同样是单手使刀,他竟是险些抵挡不住。
这边郭羽正感慨着,对面的刘香却是又有了动作。
拖刀斩无果,她倒也不至于气馁,毕竟对手是这名动九州兵鬼,想一刀败敌也不大现实。
抬起左手握住刀杆,刘香腰肢再拧,长刀以她中心,划出个半圆,再斩郭羽!
刘家刀,半月。
借敌之力,以腰为轴,出刀一斩,势如半月,非腰好者所不能使出的刀技。
郭羽往少女那不堪一握的纤腰处瞄了一眼,心里担心她会不会把腰扭折的同时手上也是没有闲着,他举起长刀,猛然朝前递出。
先以百战抵拖刀,再以入阵挡半月。
“铛!!!”
前刺的长刀被打得一偏,横挥的长刀被撞得一歪。
接连被挡下两刀,刘香的脸色更加冷然,她两条长腿往马腹一夹,身下的战马当即提速。
两马相错间,少女松开左手,长刀自身前划过,直劈身侧的郭羽。
刘家刀,走马。
走马斩敌,刀如行云,威如霹雳,非灵巧者所不能使出的刀技。
早在少女动时,郭羽便已有所提防,在其出刀后,他也是第一时间便有了动作。
腰作轴,臂长摆,长刀横扫,刀光如月。
看着男子那分外眼熟的动作,刘香心头巨震。
“铛!!!”
又是一声巨响,刘香劈下的长刀又一次被郭羽所挡住。
战马未停,继续向前跑动着,马背上的少女刀抖,手抖,心亦抖。
她没有看错。
是半月。
郭羽方才所使的,正是她刘家刀中的半月。
尽管看上去仅仅只是一记再普通不过的横斩,可那出刀的时机,转刀的幅度,挥刀的力道,乃至于扭腰的角度,所有细节都是与她一般无二!
那确实是刘家刀无疑,可…
这怎么可能?
郭羽,如何能他们刘家的刀法?
还不等她细想,后方已是传来了动静。
“小妹妹别跑啊,留下来继续陪大哥哥玩啊!”
少女的身后,郭羽正一边拖刀策马朝前追赶,一边咧着嘴大笑,“来来来,快回来与大哥哥再战三百回合!”
刘香往日也是经常混迹于镇北军中,没少听那些军中汉子的荤话,眼下被郭羽追在身后说些个暧昧不清的话语,虽不至于像寻常女子那般羞愤,但也少不得有些气恼。
倒不是因为别的,这人的笑声着实太浪,听着可恨的不行,而且还呲牙咧嘴的,看着就教人牙痒痒。
“如你所愿。”
郭羽正自追赶着,前方的刘香忽地速度一慢,随即便见得她回过身来,那泛着寒光的长刀瞬间劈出。
刘家刀,回马。
与走马相配,出其不意,攻其不备,非小机灵鬼者所不能使出的刀技。
“来得好!”
面对少女突然的回身一击,郭羽不仅没有慌张,反而叫起好来。
“嘶!!”
一声不满的嘶鸣,身材肥硕的白马前蹄一瞪,颇为艰难的站起身来,与其说是人立,更不如说是熊瞎子立。
于此同时,马背上的白袍男子亦是右手一抬,那本被他拖在地上的长刀当即扬起。
刀光雪亮,自下而上,又自上而落,在少女满是震惊的目光中,那长刀悍然挥下。
“铛!!!”
两刀相击,才刚站起来的小白当即被震得连连后退,而刘香则是晃了两晃,才稳住马背上的身体。
她用手一拉缰绳,停住坐下的战马,随即调转马头,双眼看向对面的郭羽,心中动荡不已。
拖刀。
继半月后,他又使出了拖刀。
这个人,竟是真的会刘家刀!
“你为何会用我刘家的刀法?!”
刘香沉声喝道:“你是从哪里学来?又是谁人教你?”
“本将军天赋异禀,过目不忘,只要旁人用过一遍的招式,本将军便能照葫芦画瓢的使出。”
郭羽咧嘴笑道:“这刘家刀,正是刚刚小姑娘你亲手教与本将军。”
刘香冷笑一声,全然不信。
天赋异禀?过目不忘?
可笑,当自己是那话本里的男主角不成?
“你说是不说?!”
“说说说,你凶什么凶啊,真是的,讨厌!”
郭羽耸了耸肩,“你们刘家统共就只剩下那么几个人,而本将军也就只见过那么几个人。”
白袍男子嘴角微扬,笑得别有深意,“你说,这刘家刀能是何人所教?”
听到这句话,刘香的一双柳眉紧紧蹙起。
正如郭羽所说,如今的刘家,剩下的人用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。而会这刘家刀的,便只剩下她和兄长。
刘河?
不,他绝没有教郭羽刘家刀的道理。
可除了他,又还能有谁?
难不成是…
想到某种可能,少女娇躯一颤,眼中满是震惊。
见她如此,郭羽又是一笑。
“看来你想明白了。”
朝着刘香晃了晃手中那柄雪亮的长刀,他轻声道:“刘家刀也好,这杆长刀也好,本将军都是自一人处得来的。”
(晚一点应该还有一更,然后这个月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双更,另外北境篇也接近尾声,这段结束就开始新故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