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罗敷将全部注意力重新投向阵法中央的姜悠然。
法阵里传来一阵痛苦的嘶吼,姜悠然整个人状若疯魔一般,想要突破桎梏冲过来。
姐妹连心,看到妹妹如此惨状,姜悠雪心如刀绞,却不敢贸然上前刺激她。
“悠然,是我,我是姐姐。”
姜悠雪声音哽咽,试图唤醒妹妹的一丝神智。
然而,回应她的只是姜悠然更加凄厉的尖叫和更加狂暴的丝线攻击。
阵法受到冲击后似乎变得不稳定,攻击杂乱无章。
“她听不见,也看不见。”
秦罗敷眼神锐利地扫过那些没入虚空的丝线。
姜悠然的异常肯定是受那些丝线所控制。
“必须立刻切断她与阵法的联系,否则她会先被这阵法控制,直到榨干耗尽。”
殷遇一直站在秦罗敷身边,哪怕她并不怎么待见他。
无数丝线翻涌而来,密密麻麻。
他身影一闪,速度快得只剩残影,徒手抓住了那些企图靠近的丝线。
魔力倾泻而出,丝线瞬间崩碎成光点。
他没有再看秦罗敷,而是将所有的憋闷和不解都发泄在了这诡异的阵法上。
姜悠然的状态越来越差,阵法的每一次剧烈爆发,那些白色的丝线都会在顷刻间变红,源源不断的的从她身上汲取血液。
这样下去,就算她们什么也不做,姜悠然也会被那些细线吸血而亡。
这个术法实在太过恶毒。
秦罗敷的视线转向阵法核心,声音带着一股冰冷之意。
“这阵法核心与地脉及她神魂相连,强行破除会伤到她。”
“我们必须同时斩断她身上所有的主控丝线,才能将她剥离出来。”
姜悠雪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急声询问,“我该怎么做?”
只要能救出妹妹,哪怕是废去这一身的修为,她也愿意。
“我以真气暂时压制阵法的大部分攻击,并标记出那些核心丝线的位置。”
秦罗敷语速极快,双手快速结印,已然开始解析阵法结构。
“你们二人,必须以最快的速度,在同一时间内斩断我标记出的所有丝线。”
秦罗敷虽不喜殷遇,却也知晓此刻不是计较个人喜恶的时候。
该用人的时候还是得用。
“记住,你们二人的动作必须同步,误差不能超过一息。”
殷遇见到秦罗敷主动和他说话,心里忍不住泛起几分雀跃。
他和姜悠雪两人同时点头。
“动手。”
秦罗敷敛下眼睑,周身爆发出强烈的真气,如潮水般向阵法倾泻而去。
那些狂暴的丝线撞上这精纯的真气,微微凝滞住,速度骤减。
与此同时,秦罗敷一跃而起,周身的金光突破层层桎梏,直达阵眼附近。
真气四溢,快速爬上附近挥舞过来的丝线上。
数十根连接在姜悠然身上的透明丝线骤然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芒,变得清晰可见。
殷遇与姜悠雪身影如电,瞬间掠出。
剑光闪烁,如同夜空中划过的两道惊雷,精准无比地斩向那些被标记出来的丝线。
所有被标记的丝线应声而断,空间仿佛被扭曲一般,一点点破碎。
“啊。”
阵眼中央的姜悠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喊叫,身体猛地一软,向前倒去。
周围狂暴的阵法能量如同失去了源头,剧烈地波动了几下,然后猛地消散。
那些没入虚空的丝线也寸寸断裂,化为光点消失。
院落恢复了死寂,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。
“悠然!”
姜悠雪第一个冲上去,颤抖着抱住了虚软倒地的妹妹。
姜悠然在她怀里剧烈地喘息着,身体因为长期的痛苦和恐惧依旧在不停地发抖。
唇瓣无意识张合,无意识地喃喃。
“姐姐……疼……好黑……姐姐……”
“没事了,没事了,姐姐在,姐姐找到你了……”
姜悠雪泪如雨下,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妹妹,小心翼翼地检查她的伤势。
看到姜悠然那双被挖去的眼睛,只觉得痛彻心扉。
“都是姐姐的错,是姐姐没有保护好你,对不起悠然……”
她紧紧握住姜悠然的手,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。
姜悠然勉强回握她的手,“才不是,不是姐姐的错……”
秦罗敷看着相拥的姐妹二人,微微松了口气。
手臂上的伤痛此刻才愈发清晰地传来。
她无法使用丹药,只能撕下衣摆给自己进行简单的包扎。
殷遇收敛了周身魔力,站在原地,目光复杂地看向秦罗敷。
他想上前,想问她手上的伤要不要紧,想问她看他时为什么要露出那样的眼神。
但是他的脚步刚一动,秦罗敷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,冷漠地侧过身,走向姜氏姐妹。
殷遇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最终缓缓握紧,垂了下去。
心口那股尖锐的刺痛感再次袭来,比之前更甚。
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,陌生而难受,让人无所适从。
姜悠雪稍微稳定了情绪,开始仔细为妹妹处理伤口。
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灵药,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姜悠然的伤口上。
动作轻柔至极,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悠然,告诉姐姐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,是谁把你害成这个样?”
姜悠然似乎找回了一丝神智,听到姐姐的声音,情绪稍微平稳了一些,但身体依旧颤抖得厉害。
她断断续续地喘息,“和姐姐分开后,我一路北上是、是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云游修士,他抓了我……”
“他说我的眼睛……是很好的‘材料’,他用针扎我,用线连接我,逼我操控那些怪物……”
“好疼,姐姐,我好疼,他说……他说还要找到更多……像我们这样的人……”
似乎是回想起什么不好的记忆,姜悠然的身子突然剧烈颤抖起来,喘息加剧。
姜悠雪吓了一跳,不敢再继续询问下去。
“悠然,别怕,姐姐会一直在你身边。”
心里快恨死那个将自己妹妹害成这个样子的人了。
一旁的秦罗敷闻言,面色沉凝。
又是云游的修士。
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,有什么目的?
他似乎在利用活人进行某种可实验,而姜悠然只是其中一个受害者。
听姜悠然话里的意思,他显然还想要找更多的人进行试验。
这样的用活人进行试验的行径,不禁让秦罗敷想起之前净山之行遇到的养尸之地。
一股寒意蓦然从脊背升起。
这两者之间看似无所关联,但用心一样的险恶。
她感到自己似乎无意中撞破了一个巨大阴谋的冰山一角。
此人行事狠毒,阵法造诣极高,实力与心智都极为可怕。
就在秦罗敷沉思的时候,一个人影突然靠近。
殷遇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,目光落在秦罗敷受伤的手臂上。
他的唇瓣动了动,“你的伤……我这里有魔域上好的伤药,效果比人族的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
秦罗敷没等他说完,便冷声打断。
她不想要殷遇的东西,也不想与他有半分牵连。
千年前的殷遇和她没有恩怨,但秦罗敷始终记得当初两次被他置于死地死的经历,无法心平气和的与他相处。
“我的伤自己能处理,不劳阁下费心。”
殷遇的话被堵了回去,漂亮的脸上只剩下苍白和茫然无措。
他实在不明白,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。
他自小身份尊贵,有兄长在身边护着,从没受过这种委屈。
秦罗敷这样对他,他原本应该生气直接甩袖走人的。
但是看着她冷淡又疏离的脸,脚步却无法移动半分。
殷遇一把攥住她没有受伤的手,将秦罗敷扯到一边。
秦罗敷眉心紧蹙,想要挣扎,却无法挣脱。
“放手。”
“你这么讨厌我,是我哪里做错了什么吗?”
手腕上的力道不重,却也无法令人忽略。
秦罗敷倒是平静下来,如今的殷遇不过是千年前的殷遇,远没有后来的狠厉和暴虐。
她还弄没清楚这个玄机阁里的世界与外面的世界有没有联系,贸然与殷遇接触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。
“阁下的话很奇怪,你我二人第一次见面,你还是敌对的异族,我应该对你有好脸色吗?”
殷遇固执反驳,“秦罗敷,我是小章鱼,我们认识,才不是陌生人……”
他原本并不想要暴露这一层身份的,但是秦罗敷的态度令他感觉到恐慌。
“这段时间你一直在照顾我,我并不是不懂得知恩图报,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。”
殷遇仔细观察秦罗敷的神情,可他在里面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波动。
秦罗敷眉心微蹙,之前还想不通殷遇为什么会突然出现,现在总算有了答案。
一想到这么多天都和这个蛇蝎心肠的男人待在一起,可真是糟糕透顶。
“阁下,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情。”
“救你的人是姜姑娘,让我照顾你的也是姜姑娘,姜姑娘才是你的恩人,你要报恩也应该是去找她。”
“你……”
殷遇被秦罗敷的话噎住,气得眼眶泛红,看着她纤细白皙的脖颈,他恨不得张嘴咬断它。
秦罗敷不再理会他,径直走到姐妹二人身边。
哪怕姜悠雪一颗心全扑在妹妹身上,也察觉到其中的怪异。
她看了看秦罗敷,又看了看殷遇心中充满了疑惑。
她看得出这魔族少年魔力强横,来历不凡,对秦罗敷不仅无恶意,反而格外在意。
但秦罗敷对他的态度却是截然相反。
“秦姑娘,你们认识?”
姜悠雪试探着问了一句。
“不认识。”
秦罗敷回答得飞快,语气平淡,连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。
殷遇想要说些什么,秦罗敷已经转身面向姜悠雪。
“姜姑娘,此地不宜久留,那幕后之人随时都有可能回来。我们必须立刻带你妹妹离开这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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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悠雪立刻点头,深以为然,“秦姑娘说得是。”
两人搀扶起虚弱的姜悠然,准备离开这诡异的院落。
殷遇下意识地想跟上她们。
秦罗敷脚步一顿,微微侧过头看他一眼,“阁下请留步。”
殷遇怔住,果真停下脚步看着她。
“阁下是魔,应该明白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”
听明白她话里意思的殷遇瞳孔微缩,“你要赶我走?”
他的嗓音里带上几分颤抖,连音量都不自觉上扬。
秦罗敷面无表情的点头,“多谢阁下方才的援手,但是我们要离开这里回人界,你不必跟着我们。”
秦罗敷安静看人的时候不带任何情绪,殷遇心里又气又难过。
能用得到时会施予几分好脸色,用不到时把他当垃圾一样丢弃。
殷遇扯住她的衣袖,阴鸷的血眸紧紧盯着她,“你可知道我是谁?”
他面上的神情又惊又怒,异彩纷呈。
秦罗敷闻言极轻的笑了一下,她一把拍掉他的手。
“无论你是谁,都与我无关。”
说完,她便大步走向姜悠雪,和她们头也不回的离开。
殷遇僵在原地,看着她们逐渐远去的背影,心里堵得发慌。
晚风吹起他微卷的墨发,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血玉眸子里,此刻只剩下不知所措的迷茫。
为什么?
他一遍遍地在心里问,却得不到答案。
秦罗敷怎么可以这样对他?
他是魔域最年轻的王公,身份尊贵,这个世上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巴结他。
随随便便一根手指就能弄死她,她怎么敢这样对他?
只要他愿意,他有一百种办法抓住她,将她永远关在魔域。
秦罗敷她凭什么不害怕?
到底是谁疯了?
从那一天起,殷遇就像影子一样,执着地跟在秦罗敷她们身后。
殷遇不敢靠得太近,怕引来秦罗敷更深的厌恶,却又无法控制自己不跟着她。
他看到她冷静地分析形势,寻找安全的路线。
看到她虽然面色冷漠,却会在姜悠雪疲惫时默默搀扶姜悠然。
看到她手臂的伤因为频繁动作而再次渗血,但她只是随意地重新包扎。
每一次,只要他稍微靠近一点,秦罗敷就会立刻察觉。
那双冰冷戒备、带着杀意的目光,就会随之而来。
殷遇扪心自问,他从未对一个人产生过如此强烈的兴趣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。
可最后得到的却是对方最彻底的厌弃。
他心里陡然生出一股火气。
她以为她是谁?
秦罗敷如此不待见他,身为魔域王公他也是有傲气的,难道会一直不知羞耻的贴上去吗?
殷遇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。
他不应该这么关注秦罗敷,而是应该尽快返回魔域,辅佐殷槐祾稳固王位。
我怎么被疯批缠上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