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嗤笑一声，端着他的大茶杯踱过来，杯壁上印着“佛系运营”四个字，人却一点不佛系： “小雨啊，你还是太年轻。这年头，明星塌房跟双十一打折一样，都是计划内的事儿。你琢磨琢磨，这瓜熟得也太是时候了吧？” 林小满知道这大哥，又要开始了叨叨他那套理论了！ 老陈是公司里出了名的“阴谋论”爱好者，但多年的互联网冲浪经验让他总能嗅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。 “老陈，你又有什么‘内幕’了？” 小雨好奇地问。 老陈压低了点声音，虽然周围大家都在讨论这个，但他的语气还是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： “你们想想，蔡谨妍税务问题，多专业的领域？不是说不可能，但爆料方式呢？ 几张模糊的聊天截图，来源不明。然后呢？ 几个平时半死不活的娱乐号，同一时间跟打了鸡血似的全发了，评论区清一色的‘支持严查’‘天价片酬该死’，你们不觉得……太整齐了吗？ 像不像我们做活动时，找的那批‘种子用户’？” 林小满心里一动，老陈虽然说得粗糙，但点出了她观察到的“同质化评论”和“集中引爆”问题。 她不动声色地接口： “老陈，你这脑洞也太大了。说不定就是网友自发的愤怒呢？” “愤怒？愤怒能这么精准地在同一时间爆发？” 老陈瞥了她一眼，仿佛在说，“你糊弄鬼呢”，“再说了，小满，你是干啥的？用户运营！你比我清楚，真实的用户行为哪有这么整齐划一的？ 点赞、评论、转发的比例，那都是有自然分布的。 我刚才瞄了几眼热门话题下的数据，转发和评论高得离谱，但点赞相对少，尤其是那些带节奏的评论，点赞数根本配不上它的热度。 这不就是典型的‘刷’出来的气势嘛！” 小雨听得一愣一愣的： “啊？你是说……水军？可……为什么要这么做啊？” “为什么？” 老陈冷笑，“利益呗！娱乐圈的水，深着呢。黄薇最近不是有个大项目要落地吗？ 蔡谨妍那边，听说有部投资巨大的戏卡着呢。这节骨眼上出事，竞争对手？ 商业对手？还是……资本博弈的牺牲品？谁知道呢。 反正，有人想让她凉，就得造这么个势。 热搜，就是现代版的午门斩首，公开处刑懂不懂？” 林小满低头喝着水，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，却压不住心里的那点寒意。 老陈的话虽然直接，但和她昨晚的分析不谋而合。 她试探着问： “老陈，照你这么说，这热搜还能是买通了？可大眼仔官方呢？他们不管？” 你给钱，专业的公关公司给你策划一整套方案：找谁爆料，什么时候爆，用什么话术，组织多少水军，怎么带节奏，怎么压制不同的声音。 微博平台？它也是生意啊！只要不闹出人命，不被上面点名，这种能带来巨大流量的‘热点’，它巴不得呢。 算法推荐还得靠这个吃饭呢，是不是？破茧玩这一套玩得比大眼仔高级，熟练，手拿把掐。” 他指了指林小满的电脑屏幕，上面还挂着破茧页面： “你看，你现在打开的，和我打开的，和小雨打开的，首页推荐能一样吗？ 你平时多看娱乐，它就给你推明星八卦；我多看行业资讯，它就给我推财经科技。这叫‘信息茧房’。 所以，你觉得的‘全网都在骂’，可能只是你这个‘茧房’里的声音。 但在算法的助推下，这个‘茧房’里的声量被无限放大，就成了‘全民公敌’。” 小雨听得目瞪口呆：“这么复杂啊……那我们岂不是一直在被‘喂’信息？” “不然呢？” 老陈喝了口茶，慢悠悠地说。 “你以为你在冲浪，其实你只是个数据点，被大浪裹挟着走。 这年头，看热搜，得带着显微镜和防毒面具。” 林小满没有再说话，但老陈的话像一颗石子，在她心里激起了更大的涟漪。 她今早的分析是技术性的，而老陈的这番话，则赤裸裸地揭示了这背后的商业逻辑和人性博弈。 她忽然意识到，自己今早的那些发现，如果拿到台面上说，可能会被视为“不懂事”，甚至是“别有用心”。 午休时，几个人一起去食堂。 路上，市场部的王经理也加入了讨论，语气里带着点惋惜和庆幸： “唉，这些明星啊，赚那么多钱，也该知足了。不过还好，咱们这行干净，不像娱乐圈那么乱。” 老陈嘿嘿一笑，没接话。 林小满却敏锐地察觉到，王经理的眼神有意无意地扫了她一眼。 她心里咯噔一下。 作为公司运营，她平时也负责一些品牌舆情的监测和引导，虽然都是些正面宣传。 但本质上，她们的工作和那些“舆情引导公司”用的工具和方法，是不是有相似之处？ 如果公司认为她对“热搜操控”这么敏感，会不会担心她“看问题太阴暗”，甚至…… 担心她哪天用这套逻辑，来分析公司的行为？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有点发凉。 她原本还想着，要不要把自己的一些发现和推测写成一份简单的分析，作为“行业观察”分享到部门群里，提醒大家注意信息甄别。 但现在，她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。 饭吃到一半，小雨突然接到一个电话，脸色变了： “什么？我妈问我是不是也投资了黄薇的什么基金？说是在一个理财群里看到的，很多人都买了，现在炸锅了，说要维权，她也被骗了……”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。 “多么？” “还好就几千块钱。” “那就好，那就好!” “可不是，幸好暴雷暴的早。” 林小满和老陈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。 舆论的风暴，已经从网络热搜，精准地传导到了现实中的普通人身上，甚至可能涉及金融风险。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“吃瓜”了。 老陈放下筷子，叹了口气，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严肃： “看吧，这就是操控舆论的威力。不仅能毁掉一个人的名声，还能实实在在地掏空普通人的钱包。这水，比我们想的，还要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