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姜艳红宣布调整,马广德气急败坏(1 / 1)

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姜艳红合上手里的文件夹,目光落在对面的马定凯脸上,看了有那么两三秒钟。

马定凯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
他抬起眼,看向姜艳红,脸上努力想挤出点笑容,但那笑容还没成形就散了,只剩下嘴角一点不自然的抽动。

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有点干:“姜部长,我……没有。组织上的安排,我是坚决服从的。”

话说得标准,可那调子里的味儿不对,像姜艳红当然听出来了。

她在组织部干了二十多年,从科员到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,谈话的干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,什么样的情绪听不出来?失落,不甘,委屈,还有那么点隐藏得很好的怨气,就成了马定凯现在这副样子。

姜艳红没接他的话,伸手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。

茶是县委办公室准备的新鲜绿茶,味儿浓,有点淡。

她放下杯子,杯底碰在木头茶几上,发出轻轻的“嗒”的一声。

“这次省委党校的培训班,二十个学员,五个优秀。”姜艳红像是随口说起,目光落在茶杯上,没看马定凯,“能去参加的,都是各县区推荐的骨干。能评上优秀的,更是优中选优。定凯同志,你是优秀,这一点市委是知道的嘛,所以才会给你压担子嘛。”

马定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他想说点什么,但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
评优秀的事,他确实在意。

不止在意,是憋着一股劲。

去之前,他就打听过,这期培训班的学员,有好几个是市里重点培养的对象,像赵文静,培训结束回去就调整了,从县委副书记到了市妇联当主席,解决了正处。

还有韩昌远刘为峰,这几个干部也已经是正处。今天早上,接到的祝贺自己的电话,都有四五个。

可组织上那,这不是明显的欺负自己在市委机关没有领导给自己说话那。

“梁满仓……”他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。对,肯定是等“梁满仓”退下来。

等梁满仓在大人辞去县长职务,才会安排他接任县长。毕竟位置空出来才是个前提,梁满仓现在不动,自己就动不了啊。

一定是这样。组织上是在等时机,等条件成熟。他这样安慰自己,可那股失落感,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气,怎么也捂不热。

姜艳红看着马定凯脸上那变幻不定的神色,心里清楚。

她放下茶杯,身体稍微往后靠了靠。

沙发是八十年代的样式,人造革的面子已经开裂,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。

墙上的白灰有些剥落,挂着一幅本县不知名的书法家写的“实事求是”的条幅,纸已经泛黄。

“定凯同志,”姜艳红的语气放得缓和了些,带着点劝慰的意思,但底子还是那种组织口干部的严肃,“你不要太过纠结一时一地的岗位得失。干部成长有快有慢,使用有先有后,这都是正常现象。组织上选人用人,是从全市工作大局出发,通盘权衡,综合考虑。你也算是老同志了,又是优秀学员,管过组织,这个道理,应该比我更明白。要有足够的胸怀,正确看待个人的进与退、得与失。”

马定凯听着,这些话像隔着一层棉花传进耳朵里,软绵绵的,落不到实处。

胸怀?正确看待?他当然懂这些道理,在会上,和下属谈话时,他也常说。

可道理是道理,事情落到自己头上,那滋味就不一样了。他今年马上四十岁了,这个年纪,如果这次上不去,再过两年,过了四十,就不算是年轻干部了。

一步慢,步步慢。这个道理,他更懂。

“市委对曹河县的领导班子,是很重视的。”

姜艳红继续说,声音平稳,像是在念一份熟悉的文件,“曹河是人口大县,农业大县,基础不错,底子也厚,但历史包袱重。市委派朝阳同志来,是下了决心的,就是要彻底扭转曹河的局面。你们县里的班子,总体是团结的,是有战斗力的。这次调整方云英同志,也是考虑到她年龄到岗,身体原因……。定凯同志,你要正确理解市委的意图,支持朝阳同志的工作,维护班子的团结。”

重视?马定凯心里那股凉气更重了。重视就是方云英调解决正县级,把吕连群提成县委副书记,让他这个副书记继续挂在政府当副县长?

这些话,听起来冠冕堂皇,可落不到实处,就是空话,就是对他马定凯的“忽悠”。

他脸上勉强维持着平静,但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。

谈话进行了半个多小时,基本都是姜艳红在说,马定凯在听,偶尔应一两声“是”、“我明白”、“坚决服从”。

临到结束,姜艳红看着马定凯,最后说道:“好啦,定凯同志,不要想太多。下一步县大人开会,会对你进行提名。你现在是县政府党组副书记,方云英同志到协政后,政府这边,你的担子会更重。希望你能正确认识,把心思用在工作上,积极履职,好吧?就这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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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“好好干,等梁满仓身体扛不住”、“等下次大人会上就让你接班”这样的暗示,甚至连一句“组织上会考虑你的实际情况”这样的安抚性的话都没有。就是公事公办的结束语。

马定凯站起来,身子有点晃,他下意识扶了一下扶手。

姜艳红也站起来,伸出手。马定凯握住那只手,手心有些潮。姜艳红的手干燥,有力,握了一下就松开了。

“谢谢姜部长。”马定凯说,声音有点哑。

“回去好好工作。”姜艳红点点头。

马定凯转身走出小会议室,脚步有些沉。走廊里光线昏暗,墙壁下半截刷着绿色的油漆,上半截是白灰,已经泛黄。

他的影子拖在地上,长长的,有些变形。他脑子里空空的,又好像塞满了乱七八糟的念头,嗡嗡作响。

组织上根本没考虑他,或者说,根本没把他当回事。丢人,丢人啊。昨天晚上,自己可是吹大了!

他想不通,也不愿意深想。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,上不来,下不去。

姜艳红看着马定凯有些踉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轻轻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。

暗道:“这个干部怎么什么都挂在脸上,这样的胸怀怎么当上副书记的,哎,年轻干部走的都太顺利,没经过事,怎么扛事。”

她从随身带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夹,打开,里面是曹河县几名县级干部的简要情况。马定凯的那一页,她用红笔在边角做了个小小的叉号。

门被轻轻敲响,我推门进来。

“姜部长。”我笑着打招呼,顺手拿起墙角热水瓶,给她的茶杯续上水。水是刚烧开的,冒着白白的热气。

“朝阳来了,坐。”姜艳红指指对面的沙发,那是马定凯刚才坐的位置。

我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。

沙发很旧,弹簧有些松,坐下去微微下陷。

姜艳红没立刻说话,低头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夹,窗外的麻雀还在叫,显得屋里更静。

过了一会儿,她抬起头,摘下老花镜,揉了揉鼻梁。

姜艳红在组织系统干了一辈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在脑后挽了个髻,穿着深灰色的确良衬衫,外面套着藏灰色西装,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。

“朝阳啊,”她开口,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随意,但那份组织干部的持重还在,“刚才我和定凯同志的谈话,这个马定凯,个人情绪比较大,可能觉得这次安排,没达到他的预期。”

我点点头,没插话,等着她往下说。

姜艳红把文件夹合上,放在一边,双手交叠放在腿上,看着我:“心里有想法,可以理解。干部也是人,都有进步的要求。但想法归想法,组织有组织的考虑,全局有全局的需要。不可能让每个人都满意,这个道理,他应该懂。”

“姜部长说的是。”我应道,“定凯同志是老党员,老资历,我想,他最终是能正确对待的。”

“能正确对待,当然最好。”姜艳红说,话里留了余地,“如果不能,你们县委,特别是你作为班长,要多关注,多沟通,多引导。组织部门要关心每一个干部的成长,但干部自身也要对组织负责,对自己的政治生命负责。思想上如果有大的波动,你们要及时掌握,该提醒的提醒,该帮助的帮助。如果确实有情况,也要及时向市委组织部反映。组织上,也会采取相应的措施。”

她话说得不重,但意思很明白。马定凯如果闹情绪,影响工作,甚至做出不适当的举动,县委要管,要报,组织上不会坐视不管。这就是“组织措施”的潜台词。

“姜部长放心,我们会注意方式方法,做好思想工作。”我表态道。

姜艳红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认可。她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,像是随口提起:“这次市委在苗东方同志的使用上,暂时没有调整。曲安军部长专门交代我,在副县长人选的问题上,给你们县里比较大的自主权。推荐谁,不推荐谁,县委可以结合工作实际,充分酝酿,提出建议。市委组织部会尊重,也会支持。”

我心里微微一动。曲安军是市委常委、组织部长,他让姜艳红带这个话,分量不轻。

这意味着,在副县长人选上,县委有相当大的建议权。当然,最终拍板还在市委,但这个“自主权”,很关键。

“感谢市委,感谢曲部长和组织上对我们的信任。”我诚恳地说,“我们县里现在政府班子力量确实需要加强。方云英同志转到二线,苗东方同志的情况……您也知道,目前还在配合市纪委,虽然工作没停,但精力难免受影响。孙浩宇同志管农业摊子大,钟必成同志在教育局那边也有一摊子。政府这边,满仓同志压力很大。如果能尽快把副县长配齐,对工作开展,对班子合力,都有好处。”

姜艳红听得很认真,没说话。

我继续说:“不瞒姜部长,这段时间,县里不少同志对这两个位置,也有些想法。找我的,找满仓同志的,甚至找其他常委汇报思想的,都有。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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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艳红道:“正科到副县,这个台阶,看着只有半级,可对很多干部来说,可能就是一辈子的天花板。竞争激烈,思想活跃,也正常。但你们县委在推荐人选上,一定坚持原则,出于公心,把最合适、最能干事、也最可靠的同志推荐上来。”

姜艳红又道:“你有成熟人选了?”

“有一个初步想法,正想向姜部长汇报,也请组织上把关。”

我坐直了些,语气认真起来,“我觉得县委办副主任蒋笑笑同志,”我自然地把话接下去,“这位同志年轻,有干劲,文字功底扎实,这次国企改革方案,她是主要执笔人之一,思路清,悟性高,是个好苗子。我的想法是,是不是可以考虑,让蒋笑笑同志接任副县长?她在平安县就是重点乡的副乡长,这些年一直在县委核心部门锻炼,对全县情况熟悉,也是给年轻干部搭台子,压担子。”

姜艳红道:“蒋笑笑我熟悉,她走了,你们县委办怎么办?”

“是这样啊部长,东洪县李亚男同志政治素质好,大局意识强,熟悉经济工作和基层情况,执行力也过硬。在临平县的时候,我们就共过事,后来她跟我到东洪县,在东洪县抗洪抢险工作中,表现突出……。”

姜艳红听着,微微点了点头,表示她在听。

我接着说:“具体安排上,我考虑,可以让她接任县委办公室副主任,办公室这摊事,需要有个得力的人来抓。李亚男同志抓县委办的工作,应该能很快上手。”

姜艳红听完,没立刻表态。

她拿起茶杯,慢慢喝着水,眼睛看着窗外,像是在思考。

过了一会儿,她放下杯子,看向我,脸上露出一点淡淡的的笑意:“李市长那边沟通没有?”

“报告部长,沟通了!”

“好吧,这个思路,整体上我是认可的。调李亚男过来,加强县委办力量;用蒋笑笑,体现培养年轻干部的导向。不过……”

她手指在水杯上轻轻敲了敲:“朝阳,这件事,你给于书记、周书记,还有安军部长,都汇报过了?”

我摇摇头笑道:“还没有。这不先听听姜部长的意见嘛。您是老组工,经验丰富,也了解市里的干部盘子。您觉得可行,我再正式向几位领导汇报。”

这话半是真半是客气。姜艳红是组织部副部长,具体管处级干部,她的意见很重要。

但她上面还有曲安军部长,还有分管党群的周宁海副书记,还有于书记。不得到她的初步认可,贸然去汇报,可能会被动。

姜艳红自然明白我的意思。她笑了笑,那笑意很淡,很快就隐去了:“朝阳,你考虑得周到。不过,干部调动,特别是跨县调动,程序上要严谨。李亚男是东洪的干部,调过来,东洪那边要沟通好。蒋笑笑从正科直接提副县,年限上是不够,这属于破格,虽然现在提倡大力选拔优秀年轻干部,但理由要充分,程序要走到,群众要认可,不能授人以柄。”

她说着,看了一眼手表,又看了看门口:“这个事儿,我的意见是,你可以先有个思路,但不要急。眼下曹河的大事,是班子调整的平稳过渡。干部调整问题,要服从服务于这个大局。等这阵子区县干部联调忙过了,你再向于书记、周书记和安军部长详细汇报。只要出于公心,理由充分领导们会支持的。”

她这话,算是给了个原则性的认可,但没打包票,这是组织干部说话的习惯,滴水不漏。

“我明白,谢谢姜部长指点。”我诚恳地说。

正说着,门被轻轻推开,县委组织部长邓文东探进头来,脸上带着笑:“两位领导,时间差不多了,十点五十七了。五大班子的同志们都到齐了……。”

姜艳红立刻站起身,脸上的松弛一扫而空,恢复了那种干练沉稳的神情。我也站起来。

“好,那咱们过去吧。”姜艳红说,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和公文包。

我和邓文东陪着姜艳红,朝县委会议室走去。

走廊里,已经有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在轻声提醒各科室的干部去开会。

楼梯是水泥的,踩上去有回声。下到一楼,大会议室的门开着,里面已经坐满了人。烟雾缭绕,说话声嗡嗡的,看来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情况。

我们走进去,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的目光都投向门口,聚焦在姜艳红身上,然后是我,然后是邓文东。

梁满仓主动站起来,把姜艳红请到会议室的中间位置。姜艳红一看我在侧边,没在主位,很是自然的把自己的座牌放在了中间位置。

笑着道:“满仓,你怎么把李市长的位置放偏了,下次注意。”

我还要重新拿回去,姜艳红已经落座了。

我扫了一眼会场,县五大班子的领导,各乡镇、部委办局的一把手,黑压压坐了一片。倒是不好在讲究座次了。

前排,梁满仓、方云英、苗东方、钟必成、孙浩宇、吕连群、马定凯……都到了。马定凯坐在梁满仓的旁边,脸色还是不太好看,低着头,手里拿着一支笔,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划拉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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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主席台正中位置坐下,梁满仓在我右边,姜艳红在我左边。吕连群坐在姜艳红旁边。工作人员把话筒调整好。

我看了一眼台下,清了清嗓子,对着话筒说:“同志们,现在开会。”

会场里彻底安静下来,只剩下翻动笔记本和轻微的咳嗽声。

“今天会议的主要内容,是宣布市委关于我县部分领导干部职务调整的决定。”我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去,在会议室里回荡,“出席今天会议的领导有: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姜艳红同志。大家欢迎。”

台下响起一阵掌声。姜艳红微微欠身,向台下点了点头。

“参加会议的还有:县五大班子全体领导同志,各乡镇、县直各部门、各单位主要负责同志。”我继续说,“下面,请姜艳红部长宣读市委决定。”

我把话筒往姜艳红那边挪了挪。姜艳红坐直身体,打开文件夹,扶了扶面前的话筒:“同志们,受市委委托,现在由我宣读市委关于曹河县部分领导干部职务调整的决定。”

会场里静得能听到呼吸声。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。

“经市委研究决定:方云英同志不再担任中共曹河县委常委、委员,县政府党组副书记职务,建议按有关法律和章程规定,免去其曹河县人民政府副县长职务。另有任用。”

“马定凯同志任曹河县人民政府党组副书记,提名为曹河县人民政府常务副县长人选,按有关法律规定办理。”

当“马定凯同志……提名为……常务副县长人选”这句话出来时,台下的骚动几乎压抑不住,不少人把目光投向马定凯。

马定凯自己也抬起头,脸上先是愕然,随即迅速涨红,他握着笔的手,朝着下面微微点头。

常务副县长!虽然只是“提名为人选”,还要走大人程序,但谁都知道,这就是定了。

“吕连群同志任中共曹河县委副书记,同时继续担任政法委书记职务。”

姜艳红的声音平稳,没有任何起伏。当听到“吕连群同志任中共曹河县委副书记”时,台下明显又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,很多人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,互相交换着眼色。

这意味着县委有了三名副书记:梁满仓、马定凯、吕连群。这安排,有点意思。

姜艳红宣读完,合上文件夹。我打开话头:“刚才啊,艳红部长宣读了市委的决定。这次市委对我县领导班子的调整,充分体现了市委对曹河工作的高度重视,对曹河干部的关心厚爱。我们坚决拥护市委的决定……”

我讲了几句套话,强调要统一思想,支持新班子,抓好工作云云。然后请是方云英表态,她的话里带着如释重负,也带着对组织的感谢。

马定凯站起来,调整了一下话筒。他

脸上的红潮还没完全褪去,但神情已经镇定了许多。

他先是对组织的培养信任表示感谢,然后表态坚决服从决定,将在新的岗位上恪尽职守,协助县长抓好政府工作,自觉维护班子团结,云云。话说得中规中矩,但能听出,那股郁气散了,声音里有了底气。

最吕连群表态,语气沉稳。

会议不长,半个多小时就结束了。

我让吕连群组织继续开会,研究落实国企改革方案的具体事宜。我和梁满仓送姜艳红。

姜艳红执意不肯留下吃午饭,说部里还有事。我们也就没强留,送到车边,看着她坐车离开。

回到会议室,里面还在开会。吕连群正在说话:“……刚才李书记和满仓县长送姜部长。我们继续。关于国有企业改革方案,方县长,你看是不是你先介绍一下?”

方云英闻言,把公文包放在桌上,打开,拿出那份已经翻看得有些卷边的改革方案打印稿。

“各位领导,今天的会,五大班子的领导基本都在。关于这个国有企业改革方案,我想说明一点,这是县委县政府,特别是在李书记亲自指导、梁县长直接领导下,集合了全县智慧,反复研究论证形成的。不是我个人的想法,也不是政府这边闭门造车搞出来的。”

“这个方案的起草,李书记有明确指示,要摸清底数,分类施策,敢于碰硬。县政府这边,是按照李书记的意图,由苗东方同志牵头,组织相关部门,成立了工作专班,经过大量调研,数易其稿,才拿出来的。”方云英的语气平稳,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——这是县委的决策,是李书记的意图,谁有意见,得掂量掂量。

“东方同志是分管领导,对企业情况更熟悉,调研也更深入。具体内容,就请东方同志汇报吧。”她把话头交给了苗东方。

苗东方显然没料到方云英会直接点他的名。他

脸上掠过一丝意外,但很快恢复平静,拿起自己面前的方案。

他是从市纪委谈话后回来第一次在这样规模的会上亮相,很多人都在看着他。

“各位领导,我简要汇报一下。”他翻开方案,“这次改革,重点在两个方面。一是成立高规格的领导机构。县委决定,成立全县国有企业改革领导小组,由李书记、梁县长亲自担任组长,相关常委和副县长担任副组长,加强统筹,强力推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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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下有人轻轻点头。一把手挂帅,规格够高,显示县委的决心。

“二是定标准,明路径。”

苗东方继续说,语气渐渐顺畅起来,“方案明确了分类处置的原则。对有市场、有潜力,但暂时遇到困难的企业……不换思想就换人。”

就在县委会议室里烟雾缭绕、讨论着事关全县国企命运的改革方案时,县棉纺厂那栋三层办公楼里,气氛压抑!

厂长办公室在二楼东头,房间很大,但很乱。

靠墙是一排深棕色的文件柜,玻璃柜门里塞满了卷宗和档案,一张写字台对着门,桌上堆着高高的文件和报表,还有塞满烟头的烟灰缸,地上的麻袋里已经装了不少材料,显得很是凌乱。

棉纺厂党委书记兼厂长马广德,正站在窗前,背对着门口,看着楼下空荡荡的院子。

院子里停着几辆破旧的卡车和一辆桑塔纳,那是他的专车。

更远处,是高大的厂房,窗户很多玻璃都碎了,用木板钉着。机器轰鸣声从厂房里隐隐传来,但那声音有气无力,时断时续。

副厂长杨卫革道:“马书记,市公安局和市纪委的人都到齐了,在小会议室。您看……是不是过去?”

马广德没回头,也没说话,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,然后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一个铁皮罐头盒做的烟灰缸里,发出“滋”的一声轻响。

“到齐了?”他开口,“谁通知我开的会?我现在已经不是厂长,不是书记了!”

杨卫革脸上的笑更僵了,他示意崔主任关上门:“马书记,是……是县里,县经委刚才来的电话,再说,您只是打了报告,上面不是还没有批准嘛。”

“打了报告,我就不是了。”马广德转过身,很是不满的道:“他们来干什么?你又不是不知道,县里的会我都不参加了,我去参加市里的?不去……,不然就让他们呢来拷我!”

杨卫革搓着手,县公安局的孟伟江已经催了两次,杨卫革也骂了两次,自己不来喊,让他来喊。喊了又不去在这里冲自己发脾气,娘的,副厂长真不好干,特别是他娘的常务,两头受气。

“马厂长,您就露个面嘛,老孟他们都在等着……!”

马广德打断他,带着点不耐烦,“厂子就这个屁样,机器老,产品旧,销路差,工人三月的工资还没着落。有什么好开的?让他们自己看厂房漏雨、机器生锈、玻璃漏风!”

杨卫革不敢接话,只是讪笑着。

马广德走到写字台后面,却没坐,拿起桌上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,里面是浓得像酱油的茶,他喝了一大口,然后重重地把缸子顿在桌上,发出“哐”的一声。

“杨副厂长,”他看着杨卫革。“你说我现在还是不是棉纺厂的党委书记?还是不是厂长?”

杨卫革一愣,连忙点头:“当然是,当然是!马书记,您这话说的……”

“那好。”马广德点点头,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,哗啦作响,“我现在要出去办事。厂里的事,我委托你先主持。调查的事你负责接待汇报。该怎么说,你自己掂量。”

他说着,拿起搭在椅背上一件灰色的外套,一边穿一边往外走。

“马书记!马书记您这……”杨卫革急了,想拦又不敢拦,“您去哪啊?这……这要是问起来……”

“我去哪还得跟他们汇报?”

马广德在门口停住脚步,回头看了杨卫革一眼,那眼神让杨卫革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,“你就说,我身体不舒服,去医院了。或者就说我主动辞职了,不想干了,随便你怎么说。”

他拉开门,大步走了出去。

杨卫革追到门口,只看到马广德开着那辆桑塔纳。马广德自己开着车,冲出了厂门,扬起一片尘土。

杨卫革张嘴骂道:“娘的,都要进去了,还在耍威风,驾照都没有,还开快车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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