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下了楼,方云英朝着院子里的停车区看了看,排在院子入口的第一个位置,已经空出来了。
方云英道:“李书记的车已经不在了。”
彭树德十分绅士的为方云英拉开了车门之后,才说道:“今天晚上和李书记,邓秘书长一起吃晚饭?”
方云英抬头看向彭树德,眼神里满是不信,片刻之后才道:“吹吧你就!”
彭树德哼笑一声:“你不信?我给香梅说了,是你的意思要把书记叫出来而且啊,组织部的同志出面,李书记也不掉价!”
方云英问道:“真的!”
这个时候,彭树德上了侧面驾驶员后面位置,关上车门之后才说道:“肯定是真的。”
然后对着跟了多年的驾驶员老范说道:“走吧,花园酒店!”
老范已经跟着彭树德多年时间,是彭树德的一个表亲,深得彭树德和方云英的信任。
彭树德拉着裤腿,打了打灰,然后道:“这么说,常务副县长的位置,也空出来了?”
“应该是吧。总不能一直空着。”方云英瞥了他一眼,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“那按顺序,论资历,论分管工作的重要性,是不是该苗东方顶上来了?不然他今天抽什么风!”
彭树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和一丝酸意,“他倒是因祸得福了。不过,我听说,他叔叔苗国中这次可是主动提出提前病退,用自己的影响力,换了他平安落地。老苗这一手,以退为进,高明啊!令人不得不佩服。要不是他叔叔这么一退,在市领导那里卖了老脸,别说当常务副县长,他苗东方这次能不能保住公职、全身而退都两说。那煽动群众围堵市领导的事,可大可小。”
方云英点点头,语气里也有一丝感慨:“苗书记这一招,是让人没想到。侄子不是儿子啊,不过,苗东方最近的表现,你也看到了,会上发言,是站在县委立场上的。”
“老苗啊,是聪明人!”彭树德咂咂嘴,语气里的酸味更浓了,还夹杂着点不甘,“明明按正常顺序,他自己也干不了几天了,最多一年吧!”
“半年!”
“现在这么一退,既保全了晚节,又给侄子铺了路,还让市里觉得欠了他一份人情。一石三鸟。这才是真的老谋深算,为自己人打算到了骨子里。”
他说着,话头忽然转向了自己,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,换上了一副严肃甚至带着点愤懑不平的表情:“老苗是聪明,知道关键时刻要推自己人一把。哎,我说方县长……”
他看着方云英,眼神里带着不甘:“您觉得,我彭树德,为什么就不能当这个副县长?老苗人家连侄子都拉,你方县长,也该拉我一把嘛!”
方云英笑了笑:“彭树德,我倒是没想到,你绕这么远,在这里等着我啊!”
彭树德也是嬉皮笑脸的,知道怎么拿捏方云英:“我没别的意思,就是咱们要孩子啊太晚了一些,小友啊要是再大三岁,这正科级不就解决了嘛!我啊,现在也五十多了,再不进步,这辈子彻底就这样了。”
他侧目看向方云英盯着她:“云英啊,我现在就问你,咱们儿子小友,下一步你想让谁照顾他?让马定凯?让苗东方?还是指望李书记发善心?”
然后又自言自语道:“我看啊,都靠不住。马定凯就算是当了县长,人家翅膀硬了,能和咱们一条心。只有我,只有我上去了,当了县长,进了常委,我才能名正言顺、实实在在地拉儿子一把!到时候,要解决他的职务,不过是一句话的事!”
方云英当着老范的面,还是不想讨论太多这个话题,就低声道:“彭树德,你副县级领导干部的任用,那是市委考虑的事,是组织上通盘考虑、慎重研究决定的!我说了能算吗?我能决定吗?”
“从常务副县长到二线干部,换谁不是谈条件!”彭树德似乎是看透了一些,带着洞察一切的口吻道,“我问清楚了,组织部门明天给你谈话,你现在是常务副县长,马上退下来!你在曹河工作这么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!组织上找你谈话的时候,你可以提出来!就算不成,我们也尽力了,对儿子也有个交代!”
方云英沉默着慢慢看向窗外。
彭树德最后那几句话,尤其是“为了儿子”,确实戳中了她心底最柔软也最复杂的地方。
为了儿子彭小友,她可以付出很多,甚至可以做出很多违背她平日原则的妥协。眼前这个男人,纵然有千般不是,万般对不起她,但他是小友的亲生父亲,这一点无法改变。
在扶助儿子这件事上,他的意愿应该是最迫切的,利益也是最一致的。
或许,这也是他们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,至今还维系着的、最坚韧也最无奈的那根纽带。
彭树德看方云英长久不语,以为她动摇了,语气缓和下来,带着一丝更深的恳求:“云英,你就当帮我这一次,也是帮小友,帮咱们这个家。我要是能当上副县长,我肯定收心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断了,一个是好好工作,第二个也是把你的身体养好嘛。我这不是跑官要官,我是学习领导,学习老苗,临走之前一定要给组织提条件,不然等你彻底退下来,你求谁都没有用!”
方云英抬眼看着他,眼前的男人虽然已年近半百,但保养得不错,身材没有发福,头发梳得整齐,依稀还有当年那个俊朗模样,只是眉眼间多了风霜世故,还有此刻毫不掩饰的、对权力位置的渴望。
她想起当年,自己因为家庭成分和一段无疾而终的恋情蹉跎了岁月,成了大龄青年,在家人的压力和撮合下,嫁给了小自己几岁、当时在厂里技术好、模样也周正、颇受女青年欢迎的彭树德。
这些年,日子过得……冷暖自知。
感情早就淡了,剩下的更多是责任,是对儿子的共同维系,以及,因为种种利益捆绑而形成的一种古怪而脆弱的“同盟”。
“这事儿,”方云英语气已经变了,“组织上还没找我正式谈话。等找我谈的时候……我会根据情况,酌情反映一下基层企业干部的想法。至于你个人的事……我会提,但只能以建议的方式,最终用不用你,那是组织上综合考虑的事。而且,你要有心理准备,就算我提了,关键在李书记和市委。”
彭树德眼睛一亮:“行!有你这句话就行!只要你肯开口,就有希望!我知道你有分寸。”
晚上六点四十,我在市委大院接到晓阳。
东原市的街灯已经亮起来了,九十年代初的城市,高楼还不多,街道两旁多是五六层的楼房,灰色的水泥墙面上写着各色的标语和广告,电线在楼宇间杂乱地牵着。
临街的店铺亮着灯,卖日杂的、开小饭馆的、理发店,招牌做得简陋,红底白字或者蓝底黄字,在夜色里格外醒目。偶尔有辆桑塔纳驶过,更多是自行车铃铛的叮当声,下班的人们裹着外套,行色匆匆。
车在花园酒店门口停下。这酒店是市里的老牌了,八层楼,米黄色外墙,门口立着两根罗马柱,在这条街上算是气派的建筑。
只是市里新起了温泉酒店和东投大厦,硬件更现代,花园酒店的生意就不如从前了。
但到底是老字号,地段也好,来这儿请客的人还是不少。
门廊下那盏大水晶吊灯亮着,透过玻璃门,能看见里头光水磨石大堂,穿着藏蓝制服、戴白手套的门童站在那儿。
我和晓阳下车,春夜的凉风拂面,带着点城市特有的烟尘气。
晓阳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呢外套,里面是白衬衫,下身是深色西裤,半高跟的皮鞋,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,利落干练。
王瑞凤市长不在市里,她的时间就相对宽松些。
“吴书记在电话里也没说具体什么事,”晓阳边走边低声说“只说老朋友叙旧,让我一定把你请来。我心里还纳闷,什么老朋友,值得她亲自做东,还专门嘱咐我不能提前告诉你。”
刚走到酒店门口,就看见吴香梅已经从里面迎出来了。
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,显得精神。看见我们,她脸上绽开笑容,快步上前。
“哎呀,晓阳,朝阳,”她声音爽朗,带着点嗔怪,“你们两个来得比主人还早,我这做东的倒失礼了。”
晓阳也笑着迎上去,两人握了握手。“梅姐,你这话说的,你在这等着,不就是主人嘛。”
吴香梅摇摇头,看向我,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:“朝阳,今天我还真不是主人。是你的一个老朋友,专门托我组这个局,还千叮万嘱,让我别提前跟你透风。”
我心里动了一下。老朋友?我在东原朋友不少,但能让吴香梅出面牵线的,一时还真想不出来。
正说着话,门口又停下一辆车,黑色桑塔纳,车牌是曹河县的。我心里咯隐隐有了预感。
车门打开,从后座下来两个人。先下来的是个方云英,齐耳短发深蓝色夹克衫,里面是浅色毛衣,下身是深色长裤,脚上一双黑色平跟皮鞋。
她看向我们这边,脸上带笑。
接着下来的彭树德,看起来比方云英年轻些,四十四五的样子,个子挺高,身板笔直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庞瘦削,眉眼间有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沉稳。
看到这两个人一起从车上下来,我心里那点预感成了真。原来是他们。
可这个时间点……我才接到了市委组织部的电话,明天上午,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姜艳红要来曹河,召开干部大会,宣布人事调整。
其中一项,就是方云英同志退出县政府领导职务,转任二线岗位,解决正县级待遇。她和彭树德专门跑到市里,通过吴香梅请我吃饭,是什么意思?感谢!
彭树德关上车门,略落后方云英半步,跟着走过来。
“李书记,晓阳秘书长,”方云英先开口,声音还是那样平稳,但语速比平时快些,“实在不好意思,树德非得去回家里搬来了一箱子老酒啊,让你们久等了。”
彭树德站在她侧后方,脸上带着笑容,连连点头:“是啊是啊,李书记,这酒是最早的曹河大曲,是当年建设酒厂的时候啊,留下来的老酒。”
晓阳已经反应过来,上前一步,很自然地握住方云英的手:“方县长,您太客气了。我们也刚到。”
吴香梅摆摆手,笑道:“行了,都不是外人,别在门口站着了。楼上还有位领导等着呢,咱们上去说话。”
一行人进了酒店。大堂的水磨石地面擦得锃亮,能照出人影。头顶是那种老式的大型枝形吊灯,水晶坠子有些发黄,但光线依然明亮。
穿着红色制服的服务员站在总台后,看见我们进来,微微躬身。
晓阳和吴香梅走在前面,两人的半高跟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青翠的“嗒、嗒”声,在空旷的大堂里回响。
几个从旁边走过的客人侧目看了看,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片刻。
也是,两个女干部,气质都出众,一个利落干练,一个沉稳持重,走在一起确实打眼。
方云英很自然地挽住了晓阳的胳膊,两人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,看起来颇为亲热。
我走在后面,彭树德略后半步陪着,嘴里说着“李书记小心台阶”、“这边走”的客气话。
电梯到了五楼。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,踩上去软绵绵的,没什么声音。
壁灯是老式的磨砂玻璃罩,光线柔和。吴香梅引着我们走到最里面一个包间,门口挂着“听松阁”的牌子。
推门进去,包间不小,中间一张大圆桌,铺着洁白的桌布,上面已经摆好了凉菜和餐具。
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个人,正端着茶杯喝茶,听见动静,放下杯子站起身。
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中等身材,穿着深色夹克,白衬衫,没打领带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是市委组织部部务委员、干部二科科长高岩。
他是曹河人,听说和副市长常云超的老岳父有些交情,这一批据说是要提组织部的副部长。
当然,虽然不是副部长,但是作为部务委员,又是曾经于伟正书记的老部下,底下的干部见了,自然是高看一眼。在称呼上也一直是称呼为高部长。
“高部长,”吴香梅笑着招呼,“人齐了,你都熟悉,朝阳书记,晓阳秘书长。这两位我就不介绍了,树德我小姑夫,也是你的老朋友了。”
高岩快步迎过来,先和我握手,力道适中,笑容恰到好处:“李书记,久仰久仰。你到我的家乡工作,我一直没去给父母官报告工作。今天托香梅书记和树德的福,总算见面了。”
“高部长客气了,”我握着他的手,笑道,“您是老组工,是干部的娘家人啊,以后还是要多关心我们基层干部。”
吴香梅道:“高部长啊,我们可是都喊李市长啊。”
高岩笑着道:“香梅书记啊,这书记在咱们这可是领导市长啊可!”
晓阳笑道:“高部长,上次全市组织工作会议,您那篇关于干部年轻化的发言,很有见地,我们市政府这边还组织了学习。”
“秘书长过奖了,都是部里领导的思路,我就是个具体干活的。”
高岩谦虚道,转向方云英和彭树德时,笑容更热切了些,“方县长,恭喜恭喜啊。”
方云英脸上笑容深了些,但语气还是很平和:“高部长都是您的关心,都是组织培养,我以后还要高部长多指导。”
“指导不敢当,”高岩摆摆手,看向彭树德,“彭厂长也是老熟人了,咱们曹河的企业家,为县里经济发展立过汗马功劳的。”
彭树德连忙道:“高部长过奖了,都是分内工作,做得还不够,还要领导多批评指正。”
一番寒暄,众人落座。终究是吴香梅做了主位。
吴香梅端起酒杯,先说了几句开场白,感谢在座各位赏光,话说得漂亮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,既点到了工作,又不显得过于正式,还是朋友聚会的调子。
几杯酒下肚,桌上的气氛活络起来。方云英和晓阳聊起了彭小友的事,当妈的关心孩子,倒是也正常。
两个女干部,说起这些来,有共同话题。
彭树德则带着高岩频频向我举杯,言语之中倒是多了几分要关注彭树德的话。
我心里暗道:“彭树德的年龄是五十二岁了,难道他还想着进步不成!”
酒过三巡,菜也吃得差不多了。
服务员又上了一道清蒸鲈鱼,摆在桌子中央。
方云英夹了一筷子鱼腹肉,放到晓阳碟子里,笑着说:“晓阳秘书长,尝尝这个,花园酒店的招牌菜,火候掌握得好。”
晓阳道了谢,尝了一口,点点头:“嗯,确实鲜嫩。方县长,您别光顾着我,自己也吃。”
方云英笑了笑,没动筷子,却端起酒杯,转向我,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正式:“李书记,这杯酒,我单独敬您。”
我也端起杯子。方云英继续说道:“我在曹河工作这么多年,在县政府也干了七八年,说实话,压力大,责任重,有时候也觉得累。这次组织上考虑让我到二线,是照顾我,让我松快松快。我心里感激。”
说着,她仰头把杯中酒干了。
方云英说着,看了彭树德一眼。
彭树德会意,立刻也端起酒杯站起来:“李书记,我也敬您一杯。云英说得对,您来了之后,曹河气象确实不一样。别的不说,就说农机批发市场那个项目,您拍板让我们机械厂牵头,这是对我们最大的信任!我代表厂里几百号职工,感谢您!”
他一口干了,又自己满上,接着说:“李书记,不瞒您说,我彭树德在曹河国有企业干了小三十年,当过两家厂的一把手,对县里的工业情况,不敢说了如指掌,也算知根知底。现在县里搞改革,我举双手赞成!有些厂子,再不改革,真是没活路了。……。”
我点点头,没打断他。
彭树德见我听进去了,说得更起劲:“李书记,我这个人,说话直,您别见怪。我觉得,改革要成功,关键是用对人。光会喊口号、不接地气的,那非搞砸不可。就比如今天马书记在大会上的发言,不知道您清楚吗?”
我摇了摇头笑道:“马书记的发言,不是很清楚!”
彭树德干了一杯酒道:“那个小子,不是个好东西,他呀……”
方云英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,似乎觉得彭树德说得有点过。彭树德也意识到,话锋一转,脸上诚恳:“当然,他以前不是人,李书记您来了,他就人了……我再敬您一杯,感谢您对机械厂的信任,也感谢您对我们家小友的栽培!”
他又干了一杯。我也陪了半杯。几轮酒下来,彭树德脸色已经有些发红。
高岩一手拿着酒杯,一手拿着酒瓶,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:“李书记,今天借着吴书记的酒,我也说句心里话。市里给曹河增加了两个副县长的职数,让县委推荐人选。我觉得树德,在基层企业干了一辈子,熟悉工业,熟悉经济,也熟悉曹河这方水土。要是组织上信得过,给树德加加担子,我保证啊,树德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,绝不给李书记您丢脸!”
我心里暗道,高岩和吴香梅出面,竟然是为了副县长这个位置。
桌上安静了一瞬。
方云英低着头,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碟子里的青菜,没说话。
晓阳端起茶杯,慢慢喝着。
吴香梅脸上挂着笑,目光却瞟向我。
高岩则拿起酒瓶,给彭树德又斟了半杯,动作自然。
“彭厂长有这个心,是好事啊。”我放下茶杯,缓缓开口,声音平和,“县里的工作,特别是经济工作、企业改革,确实需要懂行的同志来抓。树德在机械厂这么多年,成绩有目共睹。县农机批发市场项目交给树德牵头,就是组织对树德的信任。”
彭树德眼睛一亮,身体微微前倾。
我看向彭树德接着说:“不过,副县长是市管干部,任用程序很严格啊。县委只有推荐权,最终人选,要市委通盘考虑,集体研究决定。”
彭树德连忙点头:“是是是,李书记,这个我懂。组织程序,组织原则,我清楚。我也表个态,如果有机会,我愿意继续为李书记效力。至于成不成,那得看组织安排,看领导考察。”
这时,高岩笑着站起身,作为管干部的干部,组织部部务委员啊,对县处级干部的任用是有一定的话语权的。
“李书记,”高岩语气轻松,像是随口聊天“您这话说得对,也不全对啊。程序是要走,原则是要讲,但说到底,市委用人,特别是县里的政府班子副职,还是很尊重县委,尤其是县委书记的意见的。于书记在多个场合都强调,要用好一个地方的干部,首先要信任那个地方的主要领导。曹河的情况,您最了解,哪些干部能用,哪些干部该用,您最有发言权。只要您推荐上来,我们干部二科肯定如实上报,市里这边您放心。”
他说着,拍了拍彭树德的肩膀,像是在开玩笑,又像是在点明什么:“树德,你呀,好好敬李书记一杯。李书记是省委组织部都挂上号的优秀县委书记,他要是觉得你行,肯推荐你,这事就成了一半。剩下的,组织上自然会综合考虑。”
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。只要我点头推荐彭树德,他高岩这边,能把市里搞定。
彭树德脸上放光,立刻又端起酒杯,双手捧着,身子微微前倾,姿态放得很低:“李书记,我再敬您!一切都在酒里,我干了,您随意!”
他一仰脖,又把满满一杯白酒灌了下去。喝得急,呛了一下,脸更红了。
吴香梅在一旁看着,脸上带着笑,但没再说什么。她今天这个“局”,目的很明确,就是为彭树德牵线搭桥。
局带到这个份上,她的任务就完成了。至于我答不答应,她不会再施加压力。
我端起酒杯,抿了一小口,没干。放下杯子,看着彭树德:“树德同志,你的想法,我知道了。这样吧,你先安心把机械厂的工作抓好,把农机批发市场这个项目做好,这就是对县委最大的支持。副县长人选的事,县委常委会近期会专题研究,充分酝酿,到时候,会结合工作需要和干部实际情况,通盘考虑。”
我心里暗道,这吴香梅咋回事,怎么这个局也要组。但我还是没把话说死。既没答应,也没拒绝。
高岩也笑着打圆场:“李书记原则性强,这是对的。干部任用是大事,必须慎重。树德,你有这个心,就把工作干出彩来,让组织上看得到你的能力和价值。来,我也陪你一杯,感谢李书记!”
媳妇邓晓阳我叫李朝阳三月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