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假作真时真亦假,无为有时有还无。”惠清双眼紧闭喃喃念道。
“他偷了你的花,你不说几句?”紫璟道。
惠清没有回答。
三方陷入了僵局,谁也不愿将就谁的条件。
锦笙元怜他们陷入黑洞,下落不明,可他们的身手远在紫璟之上,不再她担心的范围之内。她现在最担心的还是蓼生和张长月,还有风狼那家伙。
就在他们不知道该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,整个天空的云朵被鲜艳的红侵染。
马儿尖锐的嘶鸣声划破天际。
紫璟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,两匹浑身漆黑,踏着诡异蓝焰的漆黑骷髅鬼马从满天血云里冲了出来,驾马的人是身穿金衣,满头金发的桐玉宫二当家桐业。他身后是一辆通体乌黑,泛着星光的墨玉轿车,霞光帘幔飘飞间,一抹红影在其中若隐若现。
“大当家来了。”紫璟道。
一直闭着眼睛的惠清终于睁开了眼,朝马车望去,看着马车落地后,复又闭上了眼睛,将头低了下来。
桐业驭停马车,跳下车,转身,朝轿中人伸出手掌,将她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。
“哟,这么热闹啊!”天颜落地,挺着大肚子忘了眼九重阁后朝场中众人望去,最后目光停在紫璟祈原身上,笑着朝他们走过去,拉起紫璟的手,拍了拍,道:“你们的事,我都知道。”说着,望向一旁丰臣,“你想救南慕奇的心,我也能理解。这样好了,你收回元满身上的虫王,我就让紫璟长老将佛株并蒂给你,你觉得如何?”
听到这里,紫璟有点懵。
天颜拍了拍她的手背,示意她不要说话。
紫璟将到口的话咽了下去,望向丰臣。
丰臣沉吟半晌,道:“可以。”
紫璟更迷惑了。
“不过。”丰臣忽然话锋一转,“我没有法力,无法将它收走。要我将它收走,起码让我恢复吧。”
天颜嫣然一笑,道:“你可知我桐玉宫中有一明镜台,这世间,没有事情可以瞒过我的眼睛。”
丰臣愣了愣,似有不服,道:“我就算可以劝说它自动离开,可我并不知道它现在在哪里啊。”
紫璟望了眼身旁祈原,轻轻一挥手,被困在清幽境月余的元满终于被放了出来。
他还是原来的样子,就是神情有些恍惚。
丰臣环顾场中众神,知道自己没有翻看的余地,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,道:“阿奇,出来吧。”
附着在元满胸口上的七星尸螵忽然散发出一阵耀眼蓝光,没一会便从元满身上脱离了出来,在虚空中化成一个淡蓝色的人形朝丰臣飞去。
“师父,你这是怎么了?”蓝影伸手,想触碰丰臣,却是徒劳。
丰臣哽咽,“师父没事。是师父没用,没能救你……”
蓝影微愣了愣,温然而笑,“没关系的,师父已经尽力了,阿奇不怨。”
七星尸螵的离开让筋疲力尽的元满直接晕了过去。
幸好紫璟反应快,上前将他给扶住了。
祈原连忙为他诊脉,注入灵力修复神魄。
很快,元满便醒来了。
望着四周围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人群,他有些迷茫。
“点点!”紫璟忽然将他搂进怀里泣不成声。
多少年了,曾经的她对儿子的离去一度自责,从未想过会有一家团圆的一天,如今她等到了。
元满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,可现场的场景超乎了他的认知,他不敢动,也不敢多说话,拧着眉头犹犹豫豫道:“那个……你……是谁?”
紫璟愣住。
她忘了他正在渡劫,神仙一旦进入轮回道就会失去为神时的记忆,一直到劫满回归才复记起。
紫璟松开元满,抹了抹眼泪,对祁原道:“既然点点回来了,就将东西还给他们吧。”
祈原微点了点头,将佛株并蒂送还回去。
丰臣拿到花束后,身上的伤很快便恢复了。
他满脸欣喜地拿着花想递给蓝影。
不料,那蓝影本就是一道虚气,根本无法抓住这梵境圣株。
望着掉落在地的圣花,丰臣愣住,场中诸神也都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他忽然双膝跪地,将佛株捡起捧在手心,颤抖着望向一旁始终闭着双眼的老和尚。
“假作真时真亦假,无为有时有还无。老衲早就说过了,所谓佛株,不过是世人的谣言罢了。”惠清叹息睁开眼睛,将手缓缓伸了出来。
忽然,他掌心开出了一朵雪白的莲花,不,是两朵!
在他掌心花开的瞬间,梵境中的所有花朵都在迎风摇曳。
要知道,九重天上清净地风神是上不来的,那是百花的颤抖啊!
紫璟瞬间恍然,原来,这才是真正的佛主并蒂。
世间关于佛株的传言都是假的,什么几千年才开一次花,也难怪这家伙在看到圣株被盗的时候还可以这么淡定,原来他自己才是真正的佛株!
紫璟只觉哭笑不得,不自觉地望向一旁天颜,发现她十分淡定,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。
其实紫璟很想问问她,锦笙元怜和张长月他们跑哪里了,可她正在聚精会神看戏的模样紫璟又不敢轻易打扰,怕被她骂。
紫璟想啊,她既然能如此淡定,证明锦笙他们肯定是没有危险的。
蓼生张长月他们就有点难说!
管他的,尽人事,听天命吧!
紫璟将目光收回,望向场中丰臣和惠清,他们现在才是焦点。
只见惠清将手中佛株收了回来,双手合十念佛道:“施主若愿意放下尘缘,留在此处,得道之日,成佛之时,施主身上的伤,自然就会痊愈。”
“瘦子,我没听错吧?”胖和尚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:“方才祖师说,让他留下,也就是说要收他为弟子?!他老人家不是喜欢清净,从不收弟子的么?”
“你话多了。”瘦和尚白了他一眼,“祖师闭关多年,慈悲众生,收个徒弟怎么了?更何况他受了伤,需要呆在梵境治疗。”
丰臣望向漂浮在空中的那抹蓝影没有说话,仿佛在等他的回答。
沉默,冗长的沉默。
忽然,蓝影笑了,道:“我愿意留在这里。”
“阿奇……”丰臣一时哽咽,却也无话可说。毕竟,这是最好的结果。
众神见没什么热闹可看,觉得无趣便都离开了。
天颜正准备上车离开,紫璟想起了蓼生他们的事,连忙上前把她叫住。
天颜哧然一笑,道:“你把人扔到地下城,倒是问起我来了。”
“还有风狼。”紫璟道:“它跟元怜锦笙他们一起掉进黑洞里头,灵台也没法跟他们联系。”
“这个你倒不用担心,既然是跟他们一起掉进去的,他们肯定会帮你照顾的。”天颜说着,忘了眼紫璟身后的祈原,笑了笑,道:“你们一家子难得团聚,就好好叙叙旧吧。他们有他们的恩怨需要解决,我们啊,就别管了。”言毕便上车,由桐业驾车离开了。
紫璟望向身旁祈原和站在身后不知所措的元满,微微一笑,“那我们就回家吧。”
天颜说的没错,蓼生张长月他们果真被困在了地下城中。
之所以说是被困,是因为丰臣启动了黄金九重阁与梵境九重阁的连接通道,导致地下城中空。再加上城中一下子涌入大批避难的百姓和牲畜,难以承受这重量便坍塌了。
而蓼生和张长月所在的地方刚好是一个十分诡异的畸形。
天上一天,人间一年。
紫璟他们从上到九重天到南慕奇决定留下静心修佛,说起来长,其实也不过是半盏茶的功夫。
靠着阿黄日常储存来的食物,他们愣是撑了半个月等到紫璟的救援。
只是城中百姓就没这么幸运了。
地下城的坍塌,几乎将所有人都掩埋了。
这一场沙尘暴,仿佛就是为了这一个结果而出现的。
沙尘暴过后,人间再无风息城,就像天劫过后,人间再无相月一样。
风息和相月的结局,令人扼腕,却又无可奈何。
最后丰臣将虫王留在张长月身上的虫衣收了回来。
虫衣本是七星尸螵虫卵所组成,曾是虫王送给虫后的嫁妆。只是虫后后来不在了,虫王就没再织造虫衣了。
说句实在话,这虫衣除恐怖了点外,还实在是件稀罕宝贝。
紫璟左思右想了一番之后,决定旁敲侧击让丰臣将虫衣让出来,自己收藏。
有祈原龙君在,丰臣再怎么说也只是只微不足道的小狐狸,哪里敢不从的,当下便把虫衣给奉还了。
回到玉景殿,萧牧夫妇看到儿子平安归来喜出望外。
元满知道了自己的龙子身份,张长月决定陪他一起度过这趟化龙劫。
元满和张长月在素望屯成亲,紫璟和祈原参加了他们两的婚礼。
婚礼中,张长月的师父妙生药师出现,紫璟惊讶地发现,那人竟是皊凰帝主的化身。
皊凰帮助张大郎解开了虫毒。
在了解了张大郎一家的情况之后,皊凰帝主决定帮张长月复活张丰年夫妇和张文张武。
而赵栖和张家其余人,因为没发找到尸首和魂魄,实属无力回天。
不过,皊凰算出了张大郎和赵栖有着两世姻缘,此生的不得善终,是为了下一世的圆满做准备。
张丰年还是靠贩卖药材为生,可这一次,他允许了儿子的悬壶济世。
萧牧决定跟张丰年好好学习做生意。
皊凰帝主依旧以妙生的名义教授张长月药理知识。
望着在素望屯中扎稳脚跟的两家人,紫璟也算是松了口气。
最终,夫妻两决定游历世间,到三千世界看看。
再度见到锦笙,已是百年之后的事。
那时恰逢天颜生产,希望七大长老能回宫护法。
祈原不明白,天颜有混沌之子守在身边,怎么还需要他们护法。可紫璟想要回去,他也只好顺从。
他们是在素望屯分开的。
那时的素望屯已经变了大样。
因为张萧两大家族的崛起,这里迅速繁荣了起来,成为附近人口最对,贸易最为昌盛的城市。
继续阅读
曾经的熟悉面孔早已不在了,张长月和元满也已进入了下一世的轮回。
化龙劫须得经历三世方可成龙。
当然,张长月和元满的后代还是在的。
听他们的子孙说,他们曾生了五个孩子,三子两女,个个成就非凡。
分别的那天,是紫璟亲自下的厨。
这些年她跟祈原呆在一起,学了不少的手艺。
如今的她,再也不是那个除了画画之外,其余什么都不懂的白痴了。
祈原还是希望能跟她一起回去,毕竟护法这样的事越多人手越好。可紫璟却拒绝了。
理由是天颜怀的是混沌之子的孩子,跟世间灵力本就想冲。他去的话,说不定还会帮倒忙。
虽有不舍,他还是答应了她留在这里等她归来。
紫璟回到桐玉宫的时候,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。
望着扶着圆滚滚的肚子躺在明镜台上的天颜,所有人一时间百感交集。
是要走了吗?
桐业一直守在天颜的身边,握着她的手。
天颜的面色显然很是难受。
那肚子忽明忽暗,场中人都感觉到了不简单。
桐业开始运用混沌之力帮助天颜顺产,七大长老也跟着在外围架起混沌结界,避免刚出生的孩子被世间之气灼伤。
天空风云开始变色。
白天成了黑夜,万物归于寂杳。
新世界于苍生的睡梦中诞生。
随着孩子的呱呱落地,折腾了一晚上的天颜可算是松了一口气。
桐业将孩子抱到她面前,望穿着那粉嫩嫩的孩子,天颜笑了,“这孩子,以后就叫南柯吧!南柯一梦。小名叫小南瓜。”
桐业在她额上留下清浅一吻,“都听你的。”
就在紫璟以为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的时候,直觉眼前一道金光闪过。
金光过后,紫璟出现在一棵巨大的桑树底下。
微风拂过,新叶簌落,长着七彩羽毛的鸟儿在树上尽情地唱歌,浑身雪白的狼在丛林间快速穿过。
她回到了清幽境中。
万年时间,不过须臾。
寰中尘缘尽,心底自清幽。
原来,这一切,不过是她的南柯一梦罢了……
听说这个故事有点虐